根本浯江文采工作室
回首頁
位置 相關報導 操作 上一篇 下一篇

標題 發表刊物 日期
金門旅遊遊記 神州國旅網 2010.09.20.
        金門旅遊遊記

/郭培明  
   
        如果不是那些檢查人員制服上的標識,我還沒有感到已經身臨這個曾經長期與外界隔絕的蕞爾小島——金門。班輪靠的是水頭碼頭,轉頭回望出發的方向,石井碼頭的近旁也有一個水頭,有石板材之鄉美譽的泉州水頭。比較兩地相近的風貌,金門的水頭更像是傳統的泉州鄉村,大厝座座相鄰,屋脊雙翹,古意盎然,而泉州水頭高樓林立、機聲轟轟,早已是聞名遐邇的現代工業名鎮了。一路入城,沒有見到頭腦概念中那種叫城市的地方,即使是當地人所謂最繁榮的金城,充其量只是大陸這邊一個不大的鎮區而已。金門給我的第一印象是一個自然景觀與泉州沿海相差無幾、人口不多、工商業也不很發達的島嶼。

風獅爺

        漸漸地喜歡上金門是因為滿目的綠。大巴在島上左拐右插,路不寬,車速卻不慢,兩旁樹影婆娑,透過樹縫,可見田野上高粱挺拔,薯葉鋪展。偶爾經過一兩處村落,幾棵相思樹或者木麻黃站在陽光下,地上騰出一大片陰影。一大串紅色或黃色的花朵開放在牆角屋邊,整齊的模樣,一眼就知道是經主人精心修裁的。海拔並不高的太武山,除去裸露的岩體,竟也被大片的森林所覆蓋,走在山徑中,綠陰蔽日,藤蔓沒足,鳥聲啁啾,松風拂面,讓人不敢想像山坳外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金門曾是戰地秘境,直到1992年,臺灣當局才終止“戰地政務”,結束長達41年的封島軍管。新中國成立後,國民黨政府繼續盤踞在台、澎、金、馬等幾個海島,形成長期的兩岸對峙。特別是1958年8月23日,炮口相向,硝煙時起,人民解放軍從泉州圍頭半島及廈門、漳州的澳頭、蓮河等陣地,三面炮擊金門,對方也隨即反擊,153平方公里的金門諸島幾乎全在我軍炮火的控制範圍之內。

        也因戰事,金門的植被支離破碎,到處是彈坑、殘牆、斷樹,一副凋敗景象。至1979年元旦,葉劍英委員長代表全國人大常委會發表《告臺灣同胞書》後,兩岸關係開始走向緩和,金門撿得一個休養生息的難逢良機。眼前四處生機勃勃的綠意,仿佛就是金門人對未來信心的象徵。如今,金門把島上的生態做了全面的規劃,建立森林公園,實行一園多區,管理範圍還涉及列嶼等島嶼,企圖以動物園、果林場、休閒農場、觀光苗圃、鳥類觀察區等彌補山川地貌缺乏奇特的弱點,吸引遊客前來觀光度假。應該說,這些年來金門所付出的努力,已經有了可喜的成效。

        穿行在一個個村莊,我不怕迷失,好像走在老家青石、水泥與沙土混雜的那些村道,鄉音悅耳,自然親切。拐過一個彎,見到的又是熟悉的紅瓦白牆,春聯上的字是手寫的,繁體,卻很工整,大門外池塘中的幾朵荷花含苞待放,粉粉的水紅強烈地透過綠屏,與春聯上已褪還存的大紅相映襯。隨意間踱入一戶人家,碰見的卻是一對正在吃早餐的藍眼睛夫婦,原來,這堣]成了老外嚮往的旅遊目的地。聯想到泉州鄉間大量的老屋的命運,不禁唏噓起來,我們有建築特色更鮮明、藝術價值更高的古大厝,但是由於缺乏保護、多數破敗不堪,個別進入文物保護之列的,又因獨木難成林,加上周圍新廈雜亂,環境衛生欠佳,缺少氛圍意境,無法吸引遊客逗留。

        對金門的變化感受最深的自然是金門人。夜宿浯江飯店,展開《金門日報•浯江副刊》,很巧,讀到林怡種先生的長文《有山后富、無山后厝——十八幢閩南古厝的故事》,文中寫道,金門地瘠民貧,許多青壯年都到南洋闖天下,山后村的王國珍卻隻身東渡日本謀生。當苦盡甘來,王先生衣錦還鄉,又獨具一格,有別於番客們的洋樓,建起了十八幢的“燕尾脊”閩南大厝。事業有成的王國珍,出任阪神福建廣東會館主席、旅日華僑總會會長,關心同胞,熱心公益,頗有建樹,其子王敬祥還資助過孫中山的革命活動。我到過山后村參觀,這規模有點像南安蔡淺民居群的王宅,已被辟為“金門民俗文化村”。說起往事,石埕角守攤的老阿婆並不清楚自己住的房子曾經擁有的傳奇,只是用閩南語不斷地推薦她的海蠣煎味道最好,不妨品嘗。

        林怡種先生是我的老朋友,原《金門日報》總編輯,他一聽我到金門采風,連夜驅車趕來看望我,最寶貴的是送來他的7本著作。多年來,林先生在繁重的編務之餘,堅持評論、散文寫作,其文風表述淺顯易懂,說理寓意則深刻入堙A尤其是對金門真摯的熱愛之情,深深感動了我。林先生成長于戰火紛飛的年代,由於家中貧困,沒有機會去考大學,但他從小好學,筆耕不輟,終於由報紙的作者變成了編者乃至家喻戶曉的社論撰稿人、總編輯。回憶起那段驚慌失措的日子,他反復強調要珍惜今天的平靜生活。當年為了交一學期十多元的學雜費,他要跟著大人去討小海賣海蠣,偶爾撿了一個炮彈頭,賣了就歡天喜地好幾天,因為等於一個學期的學雜費解決了。

        金門目前的人口大概只有6萬人,而在臺灣生活工作的金胞就有20多萬人,旅居東南亞的就更多了,據說單汶萊一個國家的5萬華人中,金門籍的就達3萬多人。今天的金門是個宜居的島嶼,65歲以上的當地老人每月有6000元新臺幣的生活補貼,純農戶還要更多些,小孩上學不要學費,本地人乘公車、過輪渡均不需付錢。這其中的原因,以盛產58度高粱酒聞名於世的金門酒廠貢獻最大。金門高粱是當地人的自豪與驕傲,如今,高大的酒瓶狀廠標成了島上最耀眼的地標。

        在與廈門隔岸相望的湖井頭面海的一處小販集中區,我與一位賣風獅爺紀念品的洪姓老伯攀談。他戲稱自己屬於跑防空洞長大的一代,青年時很苦,特別是每天晚上10時起開始宵禁與燈火管制,一有外出,如果對不上口令,隨時可能被巡邏的哨兵打死,而老百姓被編入自衛隊,臨時徵調必須無條件服從,放棄勞作的村夫漁民是得不到任何糧餉補貼的。

        由於是軍管區,人員出島及報紙、信件出入有嚴格的規定,船班很少,到一次臺灣要在臺灣海峽的大風大浪中顛簸一二十個鐘頭,常常連膽汗都吐了出來。當年“8•23炮戰”發生一個多月後,解放軍通過前沿廣播宣佈“單日打雙日停”,“改實彈為宣傳彈後,日子是漸漸安定下來了,外遷謀生的子女們卻因習慣臺灣的生活不回來了,村子埵h數是老人在看家的。”洪老伯不無遺憾地說。

        也許是對金門的補償,這方昔日撼動世界的戰地換來了難得的寧靜。當神秘的面紗掀開以後,金門留給人們太多的感慨。炮擊金門打而不登,打而不收,目的在於遏制美國分裂中國的企圖。也許正是不斷的戰事,維持著兩岸的特殊聯繫,也因此有史學專家認為,這狀態表明了毛澤東與蔣介石對立雙方的一個共同觀點:兩岸都是中國,中國只有一個。

        孩提時代,我見過天空中飄蕩的宣傳氣球,這些靠風力移動的空飄品,敵我雙方都有,它成了相互窺察政體民情的一扇小小的視窗,但是這個視窗的玻璃畢竟是濾色的,兩岸人民真正的瞭解與交往是在祖國大陸改革開放之後。“度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兩門”(金門-廈門)航線對開,“兩金”(金門-金井圍頭)海上貿易,在大陸的行政區劃圖上,待回歸的金門縣隸屬於泉州市,可見兩地的“五緣”之深。金門人最驚奇的不是自己生活的好轉,而是對岸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巨變。對金胞來說,金門的變化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大陸的變化,過來大陸買房置業辦工廠是很自豪的事情。金門縣建設局的工程師陳先生對我說,他的父母目前就經商並生活在廈門,他反而要利用週末帶孩子過來廈門團聚。林怡種的太太則經常與女伴一起到對岸逛街、買菜,甚至聚餐。

        在金城海濱公園附近的堤岸上,幾位老人面向大海閒聊著,為首的一位氣度不凡,一打聽,他叫楊耀芸,是退休的堛齱C他知道我們來自泉州,古銅色的臉龐立即綻出友善的笑意,話也多了起來。他用指頭點算,來過十餘次的泉州,結識了不少泉州朋友,“每次帶領鄉親到湄洲島進香之前,一定會先到泉州天后宮朝拜,這是夢中媽祖娘告訴我的,一定要做到。”說到泉州,出生于金門的林怡種在他的著作中寫道:“金門不是我的原鄉,自己的根在大陸的泉州。”他把兩個兒子的名字各取“根”、“本”,以示飲水思源之意。家中的族譜已毀於炮火之中,祖父口述的老家地名是“泉州府東門外東坑村土牆厝”,早在2001年“小三通”時,他就托人來泉尋根,未果。2003年,他借參加廈門“9•8”之機踏訪泉州,還是沒有找到“東坑村”這個地名。2006年10月底,在泉州市台辦、金聯、方志委和包括《東南早報》在內的媒體協助下,林怡種來到了東門外前頭村,看見土木結構、建築風格與金門林氏祖厝幾乎一個模樣的前頭林氏祖厝以及民宅大門上石刻的“瀛洲傳芳”,再與族譜上的昭穆輩分一對照,一時語塞,心中默默念著:“曾祖父,我終於回來了。”

        半年後,林怡種再次來到了老家,這一次,隨行的尋根者是臺灣著名的閩南語歌曲作曲家、製作人林垂立先生。鄉親們也沒想到《車站》、《想厝的心情》、《春夏秋冬》、《感謝你的愛》、《一步一腳印》這些流行歌曲的作者竟是阮厝人,是親堂兄弟。謁祖儀式結束後,林垂立激動地彈著吉他唱起《車站》,周圍的男女老少全都自覺地加盟進來,獨唱變成了大合唱。隨後,兩人先後參加由泉州晚報社舉辦的閩南語歌曲創作專家座談會和林垂立歌迷會活動,行前,垂立先生連聲對我說:“沒有想到我的歌比我更早回故鄉。”他甚至還表示,為了方便來泉州、廈門,他要把戶籍遷移到金門。

        現在,兩岸經貿文化聯繫更加密切,出入限制更加寬鬆了。金門的駐軍高峰時達到15萬人,目前則只有5000人,聽說還要進一步減少,臺灣有關方面希望把金門建設成國際休閒島、觀光島、生態島。金門是個缺水嚴重的島嶼,在一水之隔的晉江,一項同時可以滿足兩地用水的供水工程正在分步實施中。水源引自金雞攔河閘上游,擬利用龍湖蓄水,再通過跨海輸水管道向金門供水。屆時,兩岸同胞共飲晉江水的願望將變成現實。

        在海邊長大,到金門旅遊卻無法擊浪大海,是我最大的遺憾。我到過惠安青山灣、石獅黃金海岸、鼓浪嶼港仔後、東山馬鑾灣及“外婆的澎湖灣”游泳,偏偏它們環繞的這片美麗的金色沙灘,至今仍人跡罕見,死寂般靜默。遠遠地與潮起潮落對視,當我的眼光觸到那寫著“小心地雷”的標牌和戰爭年代設置的一排排鋼炮一樣歪插於灘頭的軌條砦,平和的心奡N泛現出幾分焦慮與無奈,今日的金門還不是一片樂土。據央視等媒體近日報導,臺灣軍方已投入掃雷力量,加快數萬枚地雷的清理步伐,而為保證今年8月中旬金廈海峽泳渡活動的順利進行,作為運動員登岸地點的小金門海灘上的反登陸軌條砦正在拆除之中。

        記得多年前,在與大金門島雞犬相聞的泉州圍頭灣,“8•23炮戰”時擔任民兵營長的洪建才的女兒就嫁給了金門郎,愛情終於跨越了5.6海堙A鑄就一段兩岸佳話。泉州籍國際著名藝術家蔡國強也曾利用金門碉堡舉辦過現代藝術展,轟動一時。當硝煙散盡,金門保留了葛山坑道、馬山觀測所等大量戰爭遺存的碉堡、坑道、哨所,作為一種歷史記憶與旅遊資源,藉以吸引好奇的外來觀光客,是很有特色的養島之舉。但是留在街頭的不切現實的所謂炮戰勝利紀念碑,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失去莊重的色彩。不如,代之以一座鑄劍為犁的紀念雕塑,讓子子孫孫讀懂歷史,攜手西岸,珍惜來之不易的和平,固守波瀾不驚的寧靜。




上一篇 回文章列表 下一篇
操作

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