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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發表刊物 日期
斜風細雨不須歸 正氣副刊 1977.05.18.
                            斜風細雨不須歸  
  
                      ──崗上聽濤隨筆之二  
/林怡種  

        斜斜的風,細細的雨,交織著一幅朦朧的暮春景象。

        傍晚下班的鐘聲響後,同仁頂著雨傘陸續步出報社的大門,消失在斜織的雨絲之中。

        佇立在屋簷下,抬頭望天,雲層壓得好低,黝黑得像一塊吸著墨汁的舊棉絮;雨,似乎沒有停歇的跡象。而且,冷風也咻咻作響,連耐寒的木麻黃身軀,也在風雨中打哆嗦。

        ──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哈哈!唸小學時上作文課,老師講授標點符號的重要性,同樣是一點,如果標錯位置,將會鬧笑話,引述上則大家耳熟能詳的故事。想不到,今天真的遇到「下雨天、留客天」回不了家的窘況。

        其實,下班後有沒有回家,並不是很重要,只是,上星期一早晨出門上班時,媽媽曾頻頻地叮嚀,要我今晚早一點回家,大概今天是我的農曆生日吧!她老人家一定又要為我煮麵線和紅蛋。但是,今晚飄著斜斜的風、下著細細的雨,我不是蘇軾,無法乘風歸去。

        大家都知道,中華民族是最崇尚孝道的民族,古代史書即明載:「孩子的生日,即是母親受難日!」因為,母親生育子女,懷胎十個月期間,要忍受多少辛苦?臨產陣痛,又受盡多少折磨?尤其,昔日醫藥不發達,嬰兒從母體分娩,多少人難產喪命?多少人血崩撒手人寰?可以想像懷孕是何等危險與痛苦啊!

        何況,家母生我們兄弟之時,正是金門烽火連天的年代,我們家的紅磚瓦厝,先後中過七發炮彈成斷垣殘壁,時時在風雨中飄搖,且敵人的炮彈隨時臨空爆炸,經常要躲防空洞,孕婦如何安胎待產?

        甚至,炮戰期間躲在防空洞裡,既沒有飯吃、也沒有水喝,為人母者除了自己要忍飢挨餓,更要哺育子女吃奶,那情那景,相信身歷其境等人,絕對是永生難忘,怪不得我們兄弟的生日,常常自己給忘了,而母親卻牢牢的記著,總不忘為我們煮麵線和紅蛋,看著我們吃完,希望孩子們延年益壽,平安順利!
  
        老實說,今天是我的生日,媽媽一定早已煮好麵線和紅蛋,倚門等著我回家,但是,天刮著風、下著雨,回家的這段路程,起碼有六、七公里的光景,並沒有直達公車;若用雙腳徒步,確實是嫌太長了一點,費時又費勁;若改踩腳踏車,在強勁的東北季風堙A歸途上坡又逆風,體力恐怕會吃不消!

        當然啦!如果能有一部機車,穿上雨衣就能風雨無阻,可惜,「戰地」軍管體制下,有人騎車肇事,司令官一聲令下,機車管制進口。因此,想要買部新車,得先買部淘汰的車牌,憑那麼一丁點月薪,即使省吃節用,也得存個三年以上,才能實現夢想!

        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處在敵人的炮火下,生活落後與貧窮,是大家共同的命運,同事之中,也有幾位跟我「同病相憐」者,也常為上、下班的交通工具苦惱!

        有一天,有一位同仁曾感慨而言:

        ──既然機車不能進口,公車不易擠,乾脆買匹馬來騎算了!

        其實,那是無奈的氣話,畢竟,騎馬容易、養馬難。小時候,家裡就曾養馬,光是為讓馬健康不生病,就是一件困難的工作,所以,養一匹馬騎乘上、下班,應是玩笑話!

        天色漸漸地暗下來,雨絲愈來愈密,看樣子,今晚是無法回家了;由於老家在鄉下,村子裡還沒有人裝電話,無法向媽媽說一聲:

        ──今晚,斜風細雨,我不能回家了!」

        既然,回不了家,只好留在報社過夜了。漫漫長夜,沒有電視看,只好看書閱報!所謂的「開卷有益!」但看那一類的書?是準備參加考試的書?抑或是自己所喜歡看的書?諸如報章雜誌、與文藝小說,以啟心智,陶冶性情!

        幸好,報社有台灣北、中、南和花東地區出刊的二十幾種報份,更有香港來的,確是應有盡有!同時,也有許多雜誌,如文壇、文藝月刊、小說創作、和新文藝等刊物。雖然,那些書籍普遍是軍中發行的反共文宣刊物,但仍有許多燴炙人口的散文、和小說,任君品讀。

        事實上,生活在戰地,工作餘暇,電視只能看華視節目,中視和台視並沒有轉播站,訊號極度微弱,只有海面風平浪靜的時刻,才勉強收到「五燈獎」、「金曲獎」之類的娛樂節目。其餘的,只好看小說,尤其,一些曾在金門當兵的文藝作家,如公孫嬿、司馬中原等等,寫了許多與金門有關的「戰鬥文藝」,令人備感親切,百讀不懨!

        也許,正因平日散文、小說看多了,並時時抄錄記下書中的名句。偶而,也跟著東施效顰,開始邯鄲學步練習投稿,寫些生活雜記或散文,藉著磨練自己,兼而賺些稿費,用以購買喜歡的書籍,一舉而兩得,不亦樂乎!

        就像今夜,寫下這篇初稿,拉開窗帘,但見窗外無星、無月,仍是瑟瑟的風、索索的雨,夜已深沈,雖然,無法撥一通電話回家稟報,但相信母子連心,媽媽大概也已經知道,今晚斜風細雨,我是無須歸去的!(1977.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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