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浯江文采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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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發表刊物 日期
夜裡南風起 婦女週刊 1984.07.11.
                                       夜裡南風起   

        遠近雜汨的雞啼聲,此起彼落,交織成一組雄壯的進行曲;司晨的
雄雞,每天這個時刻,總不忘喚醒人們眷戀黑夜的沉迷,喚醒農人辛勤
一天的開始。

  「阿種!稀飯蓋在桌子上,我先走啦!在山坡相思林邊那畝,你等
會再來。」母親很早就起床,燒好開水,做好早飯之後,臨走前在院子
裡喊我。

  「好啦!我已經醒了,馬上起來。」躺在床上,似醒未醒地回應著
窗外的母親,睜開迷朦的睡眼,藉著窗口投射進來的晨曦;看見腕錶上
的時針和分針正好相疊在一起,差三分就五點半了。

  自古「鄉村四月閒人少」,每到這個時節,家家戶戶忙著播種高粱
、玉米和花生,以及收成大麥小麥,每每是男女老幼全家總動員,使得
田野堙A到處散落著工作的人們與牛馬,呈現出一幅忙碌和生氣盎然的
景象。昨晚,睡得特別早,看完電視新聞報導後,即進入夢鄉,養精蓄
銳,就是準備利用今天星期天休假,儘早上山幫忙拔小麥。

  「阿種!待會兒來時不要忘了攜帶斗笠和手套!」母親不知走了多
遠,對我放心不下,又折回來叮嚀我。而我仍按兵不動,還躺在床上假
寐,連忙像「鷂子翻身」般地一骨碌從床上躍起來,漱洗完畢,匆匆用
過早飯,逕往山上奔去。

  走出村舍外,放眼望去,遠遠的太武山,那紫褐色的山巒,披著一
層白紗羅般的輕霧,給人一種朦朧美的感覺;近野處,芳草綠樹,旭輝
乘著徐徐的晨風款款而來,攜來一片起伏的金黃穗浪,迎面陣陣醇厚的
泥土氣息,夾雜著麥穗的芬芳,那麼貼切地沁入心脾,只要輕輕地吸一
口氣,全身每一個細胞都跳躍起來,心頭便不自覺地產生一股飄飄欲仙
的舒暢。

  沿著霧氣濡濕的田間小徑走去,兩旁阡陌縱橫,儼若棋盤,雀群吱
吱喳喳地低空掠過麥田上,好像在為纍纍隨風搖曳的碩實麥穗歡呼——
這又是豐收的一季。

  「阿土伯!您早啊!這麼早就來拔小麥。」

  「是呀!你也要去幫忙拔嗎﹖」

  「很久沒有下田了,難得今天休假,磨練磨練,活動活動筋骨。」

  「哎呀!這年頭年輕人不愛種田,喜歡跑到外面吃頭路。俗語說,
懶惰女人愛做客,懶惰男人愛種麥,種麥的時候簡單得很,麥種子往田
媦誘@撒,犁一犁就好了。可是,收成的時候真是費功夫,請人家幫忙
嘛,不但一天要好幾百元,而且不容易請到;再說,請一個人幫忙,家
媢J得留一個人專門幫他煮三餐點心,算起來還真不值得,還是自己慢
慢拔,收成多少算多少。」

  「今年麥子長得不壞嘛!」

  「今年雨水夠,壞是不算壞,普普通通啦!收成換米,莊稼人就是
這樣,靠天吃飯啦!」

  「小麥換米是怎樣換法﹖」

  「一斤小麥是換二十兩白米,這樣就很不錯了。是當今政府好,處
處替老百姓著想,要不然,幾百年來咱們辛辛苦苦種來的還不是大部份
拿去養豬。」

  是的,時代不一樣了。不!應該說時代進步了,從前,收獲小麥,
真是「粒粒皆辛苦」,是翻土、播種、除草、施肥,以至成熟時一叢叢
地拔起,梳下麥穗,然後挑回家放在在穀場上晒乾,用朴桔把穗上的麥
實打下,再藉風力吹去無用的糟糖,一連串的辛勞,流血流汗,好不容
易才換得的小麥,除了一部份供人食用外,其餘的都填到豬腸堨h了。
麥穗梳下後,剩餘的麥稈,則充當燃料,每次升火,滿室濃煙瀰漫,灶
內麥管爆炸聲,辟哩拍啦地不絕於耳,彷彿是在燃放連珠炮似的。而現
在,梳好的麥穗,往脫粒機一塞,按下電鈕,乾乾淨淨地麥粒自然而然
地往麻袋媃p,成袋的小麥,可以兌換白米,也可以賣錢,農村的生活
逐漸地獲得改善,走上富足、安康的社會,家家都買得起瓦斯爐,也不
需要火柴點火,只要開關輕輕一轉,純青的火焰,煮起東西又快又衛生
。昔日當燃料的麥桿,今天皆已讓它在田堣ぃ@一堆灰,供作肥料用了

  爬上山坡,繞過相思林,目的地在望了。父親來得最早,他已拔好
了一大片。

  「叫你戴斗笠和手套來,怎麼又給忘記了!」母親看到我空手而來
,用關心和責備的口氣問我。

  「不是忘記,是我沒有戴上笠的習慣,頭上一戴上斗笠,就好像壓
著一件東西,覺得渾身不舒服,還是不戴來得自然些。反正,春天的陽
光並不怎麼強,而且,每天上班,在辦公室堮秅ㄗ鴗荈均A趁這個機會
晒一晒,吸收一些維他命,對身體有幫助的。」

  「早晨有霧,一定又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你想晒太陽吸收維他命
,看你晒成黑火碳,將來誰敢嫁給你﹖」

  「皮膚晒黑一點,表示健康美,才能顯出男性的魅力,時下的一般
女孩子都比較欣賞這一類型的。」

  「戴斗笠不習慣,也應該戴副手套,否則,等會兒手心起水泡,看
你明天上班怎麼拿筆﹖」

  「哎!他是故意的,這樣等會兒才能提早休息。」我正想回答「你
們不用戴手套,我為啥要戴」的時候,話給在一旁的父親先說了,只好
低下頭,捲起衣袖,揮舞著雙手,賣勁地拔著小麥。

  拔小麥,人用蹲著的姿勢,手掌抓住靠根部的莖,用力拔起,拔滿
一盈握後,站起來,雙手握住麥穗部位,把麥根往腳踝上一甩,用力甩
去根上的泥土,然後成行整齊地排列在地上晒乾。

  手掌不斷地抓麥莖,不斷地摩擦,不一會兒,手心已起了一個水泡
,疼痛不已。「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我得到了明證。母親頻頻
示意我去樹蔭下休息,但是,都為我婉拒了,因為我暗忖著:父母親這
麼大的年紀,猶這般操勞,為的是什麼﹖而我正年輕,不能完全承擔父
母的辛勞,還好意思先躲到樹蔭下休息嗎﹖

  太陽的腳步,慢慢地往上爬,腳底下的身影也跟著漸漸消失,不知
不覺中時間已快接近中午了。

  「點心煮好了,放在樹下,快來吃哦!」妹妹提來點心,在田壟上
喊著。

  用過點心,佇立在樹蔭下,凝視著野地堳B後初晴的大地,氤氳著
縷縷的霧氣,嬝嬝地上升。忽然,我想起唸小學時讀過古人收成小麥的
歌詞:夜堳n風起,小麥覆壟黃,農人收麥忙,你一擔,我一擔,挑起
小麥喜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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