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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發表刊物 日期
溪頭杉林好風光 金門日報 1981.09.25.
                                      溪頭杉林好風光      

/林怡種

  昨天搭金馬號班車南下,到達台中車站,夜市已開始收攤了。

  今天一大早,又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二弟帶我們到台中公路局後車站,搭巴士前往溪頭。一路上,經過沃野千里的稻田,也經過溪圳、農莊、果園,然後,駛入山區,車子便「像一條飛蛇,在黃山三十六峰半中腰盤旋穿插」,忽兒低頭俯視,車窗外是萬丈深淵、急水湍流,觸目是斷崖絕壁,萬分的驚險!

        的確,巴士在山路盤旋,忽兒抬頭仰望,亂石壘疊、蔓草叢生。乍看之下,山窮水盡疑無路,可是,轉了一個彎,又出現一條明朗的路,車子漸漸地爬高,從車穿外,可以清楚地看見群山聳立,白雲翻騰在山之巔,越過一峰又一峰,峰峰之間,都是滾滾的白雲,像是一條緊纏青山飛舞的白色絲帶,起伏飛楊,令人痴迷;而靜止時,則宛若新娘子的面紗,一層虛無飄緲的霧氣,使人看不清山嶺的真面貌,令人彷彿置身於國畫山川景象之中。

  司機小心地駕著車,旅客則紛紛深看車窗外的景色,後座的一對青年人,大概也是跟我們一樣,頭一次來溪頭,竟驚叫起來:

        ──哇賽!山山相連、木木相接,尤其,谷子堛漕漱蠾邞L,陽光就灑在綠葉上,太美了!

  有人透過車窗,卡擦卡擦地拍攝車外的青山翠谷,抵達「溪頭森林遊樂區」的大門時,車子大概足足開了二個多小時,也快接近中午了。購票進入遊樂區內,肚子也餓了。

  ──先吃午飯,要不然,等會兒山路會走不動的。

  遊樂區內的左側,有一棟餐廳,依山而建,正門在山頂,地下室則在山腰;二弟帶我們拾級而上,才進門,迎面是濃郁撲鼻的芳純筍香,偌大的餐廳,坐無虛席。走到服務台,櫃台小姐對每一個旅客重覆地說著:

        ──只有客飯,其他的都沒有,請買飯票。

  我們買了飯票,旁邊的小姐馬上取出盤子,動作乾淨俐落地一個盛飯、一個澆上帶有湯的筍絲,上面加一塊肉,一碗筍絲清湯,各自端著找位子坐。

  雖然,午餐很簡單,但整個餐廳包括我們在內,大家吃得津津有味,不曉得是煮法不同,還是溪頭的竹筍不一樣,那種芳香,令人回味無窮。我貪婪得想再買一客來吃,妻卻阻止我:

        ──不!好吃的東西,吃多了便沒有味道了。

  吃過午飯,穿過一道鋼索吊橋,便進入一片台灣杉山林,挺直的杉木一根根直聳天際,濃密的杉葉像一頂幔帳,把陽光都遮住了,陰森森的,大概昨夜剛下過雨的樣子,地上有些積水,顯得滑溜溜的,處處可聽到淙淙的水聲和蟲鳴,還好遊客往來摩肩接踵,那股蔭森蕭瑟的氣氛全給驅走了。

        順著蜿蜒地林蔭小徑,一路?迴路轉,蠶叢鳥道,差不多走了二十分鐘,視線便豁然開朗,哇!原來是到了大學池,一潭靜謐無波的水,跟家門前的那口水塘大小不相上下,但是,她靜靜地躺在那堙A沉靜地湖水映著杉木的倒影,如同一面千年古鏡,照過無數晨昏之後,顯出一份安適與恬靜美,令人一看就打從心坎的喜歡。同時,一座拱形竹橋橫跨池之二端,人走過去,搖搖晃晃,別具一番情趣,我們就站在竹橋上拍照留念。

  太陽出來了,雲霧暫消,遠處山巒的輪廓漸次明朗,燦爛的陽光,也驟然躍升於山巔,青山翠谷,美麗極了。可惜,只有短暫一會兒的工夫,雲霧旋即驅走金色的光芒,霎時天昏地暗,竟下起嘩啦嘩啦的大雨,遊客紛紛走避,我們沒有帶傘,趕緊躲到通往「青年活動中心」吊橋邊的涼亭避雨,免得淋得一身濕。

  雨中的大學池,陣陣的漣漪,伴著淙淙的流水,也擁有一份獨特的美。

  涼亭堣]有一些避雨的年輕人,他們在交談著:

        ──為什麼叫大學池?大概是台灣大學實驗林中的一個水池,所以叫做「大學池」。

  在涼亭裡躲雨,不一會兒等工夫,雨停了,我們繼續向前走,穿過一片更粗更高的柳杉林,沿一條石階逐級往上攀,再換一條彎彎曲曲的柏油路往上爬,大約半小時的光景,便看到一株鶴立雞?的參天古樹,枝幹老態龍鐘,遊客爭先站在前面拍照留念。

        ──這是一株神木!

        根據樹前的一塊木牌標示,這是一株紅檜,樹齡已逾二千八百年,樹幹直徑有五、五公尺,樹高有四十六公尺,樹心早已腐爛變成空,成為一間樹屋,旁邊挖一個洞當門,遊客紛紛鑽進樹心拍照留念。我們也不例外,鑽入樹屋堙A沒有電燈,卻滿室明亮,抬頭向天,原來整個樹心全空了,由於上半截似被風吹斷,可以清楚去窺見藍天白雲翱翔。

        妻問我:

        ──整座山,為什麼只有這一棵樹能活二千多年?

        ──所謂「優勝劣敗,適者生存!」生命,是一連串不停地搏鬥,或許,從它幼苗起,便能堅強地承受風雨的侵襲,戰勝一切蟲害,勇敢地和大自然奮鬥下去。

        其實,一棵樹能活多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像神木一樣,樹心雖死,表皮卻勇敢地向外生長。

        從神木步道走下崎嶇的山坡地,一路參天的紅檜林,妻又問我:

        ──幾千年後,這堣ㄙ冀O否又多了許多神木?

        ──如果他們能經得起自然界的考驗,如果人類不加以砍伐,也許二千前後,我們第二十幾代子孫來這堸挳[,這堿O一片神木林。

        ──哈哈!

        我們都笑了,二千年是多麼漫長的一段時間;畢竟,二千年前是秦、漢時代,人類騎馬,用刀、用弓箭在打仗;而二千年後的今天,人類登上月球,可以在千百里外的地方運籌帷幄,用一個指頭按電鈕,消滅千里之外的敵人,因此,誰能知道二千年後,又是怎樣的一個世界呢?會不會那個時人類來這堙A是在樹下茹毛飲血,或鑽木取火?

        我們一面談笑著,不知不覺中走進一片孟宗竹林,放眼儘是一片蒼脆挺拔的竹子,和杉木林一樣,為了吸取充足的陽光,一節節地直聳天際,雖然,地面崎嶇不平,且石塊雜陳,但竹林下沒有其它雜草,僅有青苔,真是「如果放眼能望盡天涯,天涯也是一片綠」。只可惜,大概是陽光被雲層給遮了,竹林下也陰蔭蔭的,否則,陽光下的竹林當會更美的。

        經過悉由竹子搭建的竹蘆到達苗圃,許多植物的新生幼苗,正在裡面茁壯,旁邊樹叢堙A隱藏著許多低矮的蜜月小屋,二弟指著那些紅瓦小屋說:

        ──住一晚明天才回台北!

        事實上,對於那些長年累月生活在喧鬧都市的人來說,能在這片靜靜的山林埵矰@夜,確是一件難忘的事,因為,空氣清新,「結蘆在人間,而無車馬喧」,可是,對我們來說,卻是家常便飯,因為,生命二十幾年來,天天住在金門的鄉村,尤其,我們家依山面海,白天聽蟬鳴叫、和鳥兒歌唱,看鴉鵝戲水。晚上,十多公尺外的海灘,細細的潮音伴我們入夢,所以,這種山間小屋算什麼呢?

        回到遊樂區門外,跳上開往台中的班車,經過中興新村,回到台中車站,已是華?初上,滿街廣告霓虹閃爍不已!(一九八一年九月廿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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